近日，Intertek CEA的Aaron Marks撰文指出，美国若要建设本土储能制造产能，仅通过限制外国主体的参与是远远不足的。

  截至目前，2025年标志着美国国际贸易方式的重大转变，且不仅限于可再次生产的能源市场。特朗普政府将重心转向关税和出口管制，这代表着对持续数十年的自由贸易与全球化发展优先级的显著调整。

  对于所有深耕贸易领域、具备技术思维的参与者而言，核心疑问在于：当前政府政策所隐含的自给自足愿景是不是真的可行。

  理解自给自足有助于明晰这一转变的规模。自给自足是指经济体实现自给自足的状态，即一个国家的经济体系不依赖进口(或出口)。这种模式与基于自由贸易和全球化供应链的经济模式不同，而后者正是当今大部分国际贸易的基石。这往往意味着，许多(即便不是大多数)技术供应链的存续离不开多国的合作或至少是参与，锂离子电池供应链无疑也在此范畴之内。

  当我们从多项关税以及针对外国关注实体的税收抵免限制视角审视电池供应链时，现任政府内部的共识是：这些政策旨在推动电池供应链向本土转移，尽可能将电池制造的更多环节纳入美国境内。

  虽然从技术层面而言，构建完全本土化的电池产业具备可行性，但重要的是要考量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什么、需要付出多大代价，还有是不是真会有参与者愿意这样做。

  在电池供应链的最上游，市场的多元化程度最高。具有经济开采价值的锂矿遍布全球，澳大利亚和南美洲占据了原材料锂市场的主导份额。随着锂盐湖提取技术的持续不断的发展，碳酸锂等深加工化合物的精炼环节已形成全球化布局。

  那么美国的情况如何？美国境内确实存在锂矿资源，例如加利福尼亚州的Salton Sea、内华达州的Thacker Pass以及阿肯色州的Smackover。然而，美国本土的发展进度正在影响锂产业：西部项目最近才获得推进许可，而Standard Lithium在阿肯色州的项目目前尚处于示范阶段。

  不过，似乎已达成某一些程度的共识：无论其他贸易政策如何，发展新产业都需要激励措施。Standard Lithium已获得美国能源部的拨款，且能源部近期收购了Thacker Pass矿山5%的股份，为这个资本密集且已出现进度延误的项目提供了急需的资金注入。

  值得一提的是，石墨生产免受同类项目采矿成本压力和巨额勘探预算的制约。虽然天然石墨在储能电池中仅扮演着次要角色，但人造石墨是最常用的负极材料，并能在任何有碳源的地方生产。

  美国的人造石墨产业同样处于相当不成熟的阶段。尽管美国石墨生产商联盟曾提请商务部最终裁定通过反倾销和反补贴税，但该申请是基于一个观点：人为压低的价格阻碍了该产业的形成，而当时美国实际上并无任何人造石墨产能。

  尽管最终反倾销和反补贴税税率达到了石墨价格的105%至115%(税率因生产商而异)，但含税的高质量人造石墨价格仍仅为每磅5-7美元，而新工厂生产的石墨等级不太可能达到这一价格水平。在电池制造商观望美国是否能建立石墨加工产能的同时，目前约90%的电池负极活性材料都在中国加工生产。

  电池负极与石墨密不可分，除了石墨，制造负极活性材料所需的其他成分很少。另一方面，正极活性材料的构成并不仅仅是锂，且不具备上游锂资源那样的分布多样性优势。

  与石墨和负极活性材料类似，超过90%的磷酸铁锂正极加工产能位于中国，而中国以外地区的产能建设进度始终较为缓慢。中国还针对高性能正极活性材料技术实施了出口管制，这一举措或将进一步巩固其在供应链中的地位。

  目前尚不清楚出口管制能否阻碍中国以外地区的磷酸铁锂生产，但这必然会延缓高端电池的采用和研发进程，而正是高端电池技术推动了中国在电池市场的主导地位。

  北美地区也出现了一些进展，尽管整体仍处于早期阶段。最近，初创公司Electroflow凭借其新型锂加工技术获得了1000万美元的融资。该公司的目标是以每千克2.50美元的成本生产磷酸铁锂，这一价格甚至低于当前不含税费的中国市场价。

  如果Electroflow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或将颠覆磷酸铁锂正极市场格局，永久改变美国的电池供应链。然而，Electroflow尚处于种子发展阶段，其技术要实现全面商业化仍存在不确定性和风险。

  电池制造领域实际上已对更广泛的市场环境变化作出了响应，首先是汽车制造商，随后是其他原始设备制造商。它们纷纷通过布局本土电池制造来满足美国的电池需求。

  然而，这种需求排序最近给电池储能系统集成商和开发商带来了问题，因为电动汽车电池的两个关键特性与储能电池的需求并不匹配。

  首先，美国生产的大部分电动汽车电池采用镍锰钴三元正极材料。这种正极材料以牺牲循环寿命为代价提供更高的单位体积内的包含的能量，这对于以续航里程为关键差异点的汽车而言是理想的。即使循环次数仅为3000次(容量保持率80%)，在几乎所有现代电动汽车中，这样的电池仍能支持超过50万英里的行驶里程，但对储能系统来说是不达标的评级。

  第二个特性是电池形态。电动汽车采用圆柱形电池，这以牺牲单位体积内的包含的能量为代价实现了更高的功率密度(以及更短的充电时长)。鉴于电动汽车电机的工作放电速率可高达4C，而典型储能系统的放电速率通常在C/4至C/2之间，这种设计再次体现了适配性。但这也代表着，所有为电动汽车建设的产能都无法服务储能市场。

  然而，在过去一年中，电动汽车和储能系统的需求动态推动着原始设备制造商在可行范围内做调整。LG Energy Solution在其电动汽车和储能电池中均使用软包电池，这使得其能够更便捷地改造电动汽车电池产线用来生产储能电池，并在此过程中成为当前美国最大的本土储能电池电池制造商。

  未来几年，美国的储能电池制造规模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增长，但由于大部分产能来自外资企业，且许多是通过改造现有设施实现的，下游储能系统制造的命运仍存在不确定性。

  美国大多数新建电池制造项目要么已经失败，要么陷入停滞。目前，所有处于规划阶段的电池制造设施均非来自新企业。拥有本土制造产能将降低地理政治学风险和关税负担，这对储能行业整体发展是积极的。

  尽管如此，由于大部分产能依赖其他几个国家现有的供应链支持，即使是美国电池供应链中发展最成熟的环节，仍与全球市场网络保持着高度互联。

  归根结底，尽管供应链某些环节的发展程度高于别的环节，但美国要实现完全本土化的锂离子电池供应链并不现实。预算法案中的政策旨在应对这些挑战，但历史经验表明，仅靠贸易政策本身通常难以有效鼓励产业投资或增长。

  符合外国关注实体规定的电池供应价格上涨以及非合规供应利润率压缩，意味着储能需求将继续由当前活跃在市场上的同一组原始设备制造商来满足，仅仅是相对份额会发生变化。

  韩国的地位预计将愈发重要，中国的份额可能回落，整体市场格局或将更接近约十年前的状态，而非2022年《通胀削减法案》通过后即刻出现的局面。短期内需求将放缓，但历史表明，技术会进步，价格会下跌，且北美日益老化的电网对储能的需求将持续增长。

  尽管需求长期增长趋势明确，但如今的开发商和集成商必须直面新兴政策带来的不确定性。市场条件(无论是自然形成还是政策塑造)充分表明了本土产业和短链供应链在影响运营风险方面所能发挥的作用。

  与此同时，全球供应链基础具备灵活性，现有的供应商慢慢的开始行动以适应新的监管环境。无论是通过遵守新法规，还是评估在没有税收抵免的情况下继续发展的方案，面对现行法规、希望布局储能项目的企业均有多元策略可选。

  此外，随着未来电力需求和电价的预期上涨，储能需求的规模和特征预计将相应转变，而这种转变并非完全由当前政治环境决定。